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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逢俊美术馆 自序

曩者,余于银屏山耕牧达廿年之久,岁月深藏,囿一方不与域外通达,“文明”迟迟不受。然举步云壑,纵横山林,放野不羁,翛然自得,亦为“蒙昧”初开矣。   


家山非名岳大川,然地势所立,自古有誉矣。怀楚而枕吴越,景异不下苏杭,蔚然深秀,苍苍莽莽,讵可分南北乎!其峰罗巨侈,翠迭宏衍,坐视江南。大河九曲迂回,沧波杳渺,润泽厥度。焦湖烟淼,引濡水而浩接长江,环盈百里乡邑,亦有雄阔清丽之气也。   


余幼时常探赜溪谷,陟驭青崖,濯足清心,邻筠乔而伍百翼,故朝夕游艺于草木山石之间也。矧有醉翁,题诗镌于苍壁;米公祠,修篁石影;褒禅山,荆公宏辞;“陋室”幽雅,刘郎遗绪;姜白石泛舟低吟,大涤子中庙泼墨,鸿才硕儒,代领风骚,可谓人杰地灵矣。余染于山水而浸于人文,灵台接气,悟心所啟,志有所向,感天地而蕴怀。稍长,捉暇以涂鸦,秉烛以勤读。   


然命运多蹇,迍邅坎坷,意与愿违。少小入乡庠,遇“文革”,半途辍学;承家教,亦无系序,自学自娱,行将于天收;读书绘事皆无法度,浅尝辄止。心韵有积而未能掘畅,经世亦被无知所困,不明事理,惘若弱智,及长仍耻与人往,自愧谫陋渺小。疲于家计,心源滞流,忍讥诮不禁,依旧手不释卷。家贫疏于人事,眷属寂于往来,两度考学,均因“背景复杂”而名落孙山,理想折翼,厄无止境,沉沦至无底深渊,悲苦寘怀。   


上世纪90年代中期,余负笈进京,初栖于街市陋巷,后徙至南郊,修半庭以窠身,虽浸于阴冷,却能清净颐养。先学于北京画院,后入国家画院高研班,日渐识世、识时、识事、识人、识己。然一介村夫之耿直狷狂,不合时宜,且固执己见,鄙弃媚俗,旋被同人视作“清高”。曾于戊子自题小照七律云:半世清狂半世辛,一身气骨野无驯。词风委婉天资合,画韵雄奇禀性真。识浅从来持己见,道深偏向任孤循。窘然蠖屈犹伸意,自勖人生琢可臻。   


《金刚经》云:“凡有所相,皆是虚妄。”余无缘京城繁华,亦绝于灯红酒绿,孑然孤僻,以求自在。思多于练;读多于嬉;实验多于空谈;创作多于活动;阅览书店多于逛美术馆;写诗填词多于拜师访友;游云山野壑多于请教“名家”;独酌多于赴宴;独处多于交际,迥然异类也。   


吾于不惑之年,离家北上,自感光阴迫切。茫茫人海,孤立无援,更无夤缘而弄法,时为生存所累。举家寄我以重托,家不能济我,但我须济家,故常自谓“输不起之村夫”。村夫不惧,惧有村夫意识也。人生天地间,不能为畅达心志而一搏,慵庸无所作为,岂敢大言回报乎。于是,磨砺斗志,十五年如一日,律行不怠。数十次参加学术性展览,金、银奖俱获。个人画集20种以上,作品发表于各种画集、报刊达千数,有散文、评论及诗词面世,可谓灵心浚发,尽抒情愫。于学术上,吾偏重于传统,并汲取民间艺术之养料,与写生糅为一体,既重传统笔墨,亦具时代意识,画坛名声日隆,作品为国内外收藏家所关注,实力验证,德艺双收,帝城北望,筑芳园而安居,自此,上报社会乡邑,下报他人、家庭,于己亦善矣。   


家如梦,梦成真,宏愿渐进,重立新标。始沉湎于典籍:或摹、或写、或记、或注、或评骘,纵横博览,攫取所用,补吾肌体、赡吾骨髓、壮吾脊梁、擢拔吾气格。虽蛰伏京城一隅,却坚守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之原则。我行我素,自有因果必然,妍媸不估,成败与天一赌,责当自负,是大丈夫也!   


《易林》曰:“殊类异路,心不相慕。”世为文凭所累,似无文凭,“功利”不达。以愚见,艺术不分院制内外,就利弊而论,时下学风浮浊,道脉丝悬,浅陋芜蔓,个性不存,不乏“樗栎”之材。“授”,理不合心性,惰,却温存肆衍,蕙莸同室,纵具天分,亦不能久持,渐蚀为一气而灵性不逮,此弊硬瑕,天才所遏。 


有无文凭,祸耶?福耶?见仁,见智,或就隙应运而生,亦可大有作为。无凭方可自立、自强、奋发之人,多明于哲理。浮躁之世,自揆清浊,不跟风,不迎合,烛幽抉隐,“扬搉古今,举要删芜”,错综归于一用,自辟蹊径,曲尽潜力,无所不为,个性滋蔓,不受制于某家某法,亦不囿于“强为”、“共识”,循理而近道。


某以为:无须以学历文凭论贵贱,性灵感悟有高低雅俗,有天分者亦须以国学为本,兼学并蓄,以富腹笥,如此,方可兴经纬之脉络,奏宫商之妙弦也。   


吾办馆非有意张扬,以迎世俗,设“平台”实有自荐之举。北漂迄今,存画百余帧,自信值得一示。怯于“门第”不敢以“主流”标识,从来以“边缘”自省。当今“大师”丛生,光环炫耀,余亦不敢向视,恐灼伤招至人“悯”,纵然“辉”不可“沐”,不如自行其是,斗胆以画言道,以招天下有识之士与鄙人交流,亦期盼俊彦高隐莅临雅正。   


是为序。   


周逢俊   

2011年4月8日夜写于北京庄房别馆